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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世智库】陶斯亮:侃侃我老伴儿理由

企业报道  2019-09-12 10:23:33 阅读:

  理由的新书《荷马之旅——读书与远行》总算由三联书店出版了,拿到样书,很是精美,做为老伴的我,长长舒了口气。(作者:陶斯亮;来源:通世智库)

  理由于1988年被组织派往香港,为香港回归写点东西。于是他从报告文学的巅峰状态突然间销声匿迹,直到2004年才重返文坛。但此时已是今非昔比,报告文学的黄金时期已过,辉煌不在,没有多少人知道他了。但是另一方面,经过商海沉浮,他已经是心淡如水,无欲无求,默默耕耘,相继写了《明日酒醒何处》,《打高尔夫的理由》,《玉美学》以及一批散文,拿到这本《荷马之旅》时他已是年过八十的杖期之年了。

  凡听说他要写“荷马”的朋友,无不感到诧异,甚至问“是动物园的河马吗?”确实,继《玉美学》后,他又选择一个吃力却未必讨好的题材,特别对一个中国文人,这挑战是不可想象的。

  他为何这么执拗?这得先从他这个人说起。

  在我心目中,理由首先是一个散淡文人,独来独往,天马行空,游移于文学界各种山头圈圈之外。他受不了约束,不爱开会,不喜欢热闹,烟酒茶都不碰,除了看书打球无别的嗜好。社交场合很少见到他的影子,因为他不善于应酬。但他特别会自己一个人玩儿,而且玩的不亦乐乎,玩得很有成就感,他玩“愤怒的小鸟”,可以通宵不睡,直到通关才罢休,这哪像70多岁人干的事儿啊!他看似懒散,实际很有毅志力,干什么都追求精通,极致,完美,比如打高尔夫,他不仅琢磨出一本《打高尔夫的理由》的书,获得三次“一杆进洞”的证书,而且还成为“全国十二省市青少年联赛裁判长”。他研究表,被嘉德拍卖聘为钟表部顾问。研究玉,写了部沉甸甸的专著,还成了断玉专家,只要一上手,他就能断出真假,品相,产地。研究荷马,他又写出这部27万字的新作。他现在又跟书法较上劲儿了……每一次他都是由零入行,成为行家。对理由这种咬定青山不放松的韧劲儿,作为老伴儿,我心里偷偷的佩服他。

  理由是多重性的,在骨子里他还是一个真正的文人。什么是真正的文人?我个人认为,视文学为精神支柱(或信仰)的,有人文情怀的,能守住良知底线的就是真正的文人。因种种原因,理由一度被迫下海经商,但骨子里的文人情结,使他始终不能忘怀文学,所以在经商多年后,他毅然通过正规手续将公司清零,然后爬上岸,重新拿起笔杆。此时的他,已完全没有功利主义念头,不为钱,不为利,不媚上,也不悦众。经历过商场的磨砺,他已将金钱看的很透,写了篇《俯仰话金钱》,还被地方出版社选为反腐教材。他知道他的东西绝对不会成为畅销书,但他仍然伏案写写写!只是想为这个社会做点有意义的事情。

  像大部分文人一样,理由也崇尚“独立之人格,自由之精神”。他不喜欢中国传统文化中的“中庸”,主张客观理性,独立判断。他研究玉,沉浸在被称为”八千年之恋”的玉文化中,我以为他会变成整天手里盘着玉的老古董,但没有,他赞叹玉文化的博大精深,也为玉作为艺术品却没有受过美学浸润而感到遗憾。他从荷马和古希腊的研究中爬出来后,并没有变成一个西方主义者。我曾担心他“言必称荷马”,成天给我念叨那些拗口,古怪又巨长的人名地名,那会让我头痛不已,还好,他很清醒,他既肯定了西方文明的先进,也对中华民族怀有深深的同情,他说“一个从黄土里刨食的民族,与西方完全是两回事”。读了社会生物学家的著作,他甚至认为东西方人是由两群猴子变的,西方人很可能是由黑猩猩进化而来,而中国人则可能是由那群温和善良的巴诺布猿变来的。

  总之,他是个有独立判断精神又纯真的散淡文人。

  理由把文学创作当作一种使命,所以他写的很苦,却乐在其中。本来挺注重仪表的一个人,一旦进入写作状态就完全不顾形象了,夏天像一个庄稼汉,冬天像一个棉包包。无论酷暑还是寒冬,他都笔耕不辍。往往一本书要写三,四年。有次电脑故障,丢失刚写完的几万字,他竟仰天大哭,我从没见过他如此嚎啕过,吓坏了!

  “信是一种生活方式,仰则是一种人生态度”,理由的生活方式和人生态度都与文学紧贴,因此完全可以认为他是视文学为信仰的人。

  理由在文学创作上还是很正统的。他遵循的还是“真善美”的价值观,认为文章要美更要真。我很早就发现他的文章风格很像茨威格,这是位我非常喜欢的大作家。理由文字上很讲究,但他更看重材料的真实,他认为写东西不能凭空想像,不能闭门造車,不能忽悠读者。还是在当记者时他就总结出“一篇报告文学要六分跑,三分想,一分写”的经验。今天他仍然是这样,写《玉美学》时,他看了所有能搞到手的关于玉的书,以及大量西方东方的美学书籍,跑遍了扬州苏州广州的小作坊,甚至还买了台小车床,亲自感受玉的制作过程。写“荷马”又是进入同样的痴迷状态,快八十岁的人了,看了一摞又一摞的书,去年我们新添了四个大书柜,把走廊都挤占了。最为难得的是,这几柜子书他每本都读过。“看万卷书还得行万里路”,理由不顾年迈体弱,背个双肩包,带上考察提纲,两次远赴希腊探索。我要求同往,他说“我是去工作,你去干吗?我可没闲心旅游”。理由这种消毫生命长度和热度的写作方式,我深不以为然,但他觉得唯有这样才对得起读者。

  理由平时是一个清高的人,但在写作上却很虚心。为了避嫌,我写东西总是背着他,他开玩笑地说我“鬼鬼祟祟”的。确实我写的东西从来都不给他看,怕人说我得到他帮助。但每当他进入创作状态以后,就会变得非常谦虚,每写一段后都请我看看,我于是成为他的第一位读者。当然我代表着广大百姓的审美口味,常常把他那些阳春白雪的东西往下里巴人上拉拉。但他特别虚心接受,说改就改,大有白居易写诗老妪能解的风范。不仅是我,他也向专家教授和青年学子求教,所以他有一个年轻人的朋友圈。(作者:陶斯亮;来源:通世智库)

  我们老俩口平日在家难得互说一句赞扬彼此的话,我们谈话内容全都是世界大事,所以理由不知道他在我心目中究竟是怎样的。借今天的机会,我向理由表达一句真心话:老头子,我还是很崇拜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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