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的风,掠过窗外起伏的山峁,裹着陕北高原冬季固有的清冽,吹在了矿区漫溢的、带着烟火气的年味里。这年味,不像都市里那般喧嚣浮华,没有精致的花灯阵列,也没有琳琅满目的年货市集,它藏在矿区人代代相传的习俗里,藏在值守岗位的坚守中,藏在煤矿人相扶共事的温情里。这些细碎又滚烫的年味氛围,像是陕北的米酒,初尝清冽,细品醇厚。
红灯笼里的年意
腊月廿八的矿区,已经褪去了平日里的忙碌,年味顺着红灯笼的丝线,一点点蔓延开来。
办公楼前、桥头路灯上、生活区的屋檐下红灯笼格外显眼,一串串整齐排列,像一道道燃烧的火焰,把冬日的矿区映得通红。后勤的张师傅又把门廊下挂着的红灯笼擦了一遍,直到灯罩透亮,才满意地向着另一边走去。灯笼穗子随风轻轻摇晃,像极了老家门口母亲招手的模样。
窗上的福字,大多是女职工和家属们凑在一起剪的。年轻姑娘剪的是卡通福娃,眉眼弯弯;年龄大一些的阿姨剪的是传统的窗花,喜鹊登梅、年年有余,剪刀划过红纸的“沙沙”声,和着姑娘们的笑语,成了腊月里最动听的旋律。老师傅叮嘱我:“福字要倒着贴,门楣上的正贴,柜子上的倒贴,这叫‘福到家门,福满柜’。”
食堂的烟火气,是年味最浓的地方。大师傅们忙得脚不沾地,蒸年糕、炸丸子、卤猪蹄……厨房里雾气腾腾,空气中弥漫着甜香与油香,那是年的味道,也有家的味道。
除夕清早,大家忙着贴春联、挂年画。春联的内容,大多是职工自己写的,“安全生产筑根基,阖家幸福迎新春”“智维护航千般顺,矿区团圆万事兴”,写满了矿区人对平安的期盼,对工作的执意。贴完春联,有的还要在门口放一串鞭炮,噼里啪啦的声响,惊飞了松树枝头的麻雀,仿佛也驱散了旧年的所有疲惫。
岗位上的团圆
除夕的钟声,在矿区的夜空里回荡。后村鞭炮声此起彼伏,而中心机房里,灯火依旧通明,只因综管平台和智慧楼贴膜屏控制器同时“闹情绪”了,在副主任刘地的带领下,大家分为两组有条不紊排查处置问题。运维师马相鹏正盯着屏幕,仔细核对平台数据流转的每一个通信节点,一旁的手机屏幕亮起,是妻子发来的视频画面:五岁的女儿穿着红棉袄,举着包好的饺子,奶声奶气地喊:“爸爸,新年快乐,我等你回家吃饺子!”
小马揉了揉眼睛,又迅速聚焦在屏幕上,语气轻快地和同事说:“没事,等处置完,就能和闺女视频了。”他操控着手里的鼠标,确认着平台点表数据,眼神专注而坚定。
凌晨一点,最后一次数据校验结束,他们略显疲惫地回到值班室。桌子上,摆着值班员在食堂打包的饺子,趁着饭菜还有余温,大家围坐在一起,吃起这份特别的年夜饭。“这饺子,是白菜猪肉馅的,百财聚来,好兆头!”小王咬了一口饺子,笑着说。窗外的鞭炮声响起,烟花在夜空里绽放,映在每个人的脸上,温暖而明亮。
这顿岗位上的“年夜饭”,没有山珍海味,却格外香甜。他们来自五湖四海,有的家在陕南,有的家在宁夏,有的家就在神木。虽然没能和家人围坐一桌,却在岗位上,凑出了一个别样的“家”。酒杯碰撞的声响,夹杂着对家人的思念,对工作的坚守,汇成了正月里最动人的旋律。
矿区习俗的质朴
正月里的矿区,有许多独属的习俗,这些习俗,融合了陕北本土的地域特色,也涵盖了煤炭人多元一体的纯真。
正月初一,矿调度会正常召开,大家三五结对前往办公楼开会,说着“过年好”“恭喜发财”。领导班子也来到岗位上,看望值守的职工,送上新春的祝福和慰问品。一句句暖心的话语,一份份贴心的礼物,让大家在岗位上感受到了温暖。
食堂里依然飘着“元宝饺子”的香气。这是矿区的老规矩,初一的饺子,必须是白菜猪肉馅,饺子要包得圆润,像一个个金元宝。“吃了元宝饺子,新的一年,平平安安,财源广进!”食堂的李师傅一边盛饺子,一边和大家说。
我端着一碗饺子,坐在食堂的窗边。阳光透过窗户,洒在饺子上,金灿灿的。旁边的桌子上,几个年轻职工正聊着天,说着新年的愿望。“我希望今年,咱们的系统再也不出故障!”“我希望能考过注安,拿到津贴补助!”“我希望能把父母接到矿区,好好陪陪他们!”平凡的愿望,藏着对煤矿事业的真挚,对生活的期许。
大年初二,是陕北人“回娘家”的日子。矿区里,很多职工不能回家,就用视频,架起了跨越山海的团圆。值班室里,技术员小郭拿着手机和媳妇视频通话,和远在山西的岳母视频。“妈,过年好!您身体还好吗?”“好着呢,你们在矿上,要注意安全!”屏幕里,岳母端着刚做好的臊子面,“等你有空了,就回来,妈给你们做面吃!”
挂了视频,小郭叹了口气:“也好几年没陪媳妇回娘家了。”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等忙完这阵子,给你批假,回去好好陪陪老人。” 他笑着点了点头:“好,好!”
大年初三,是“扫穷鬼”的日子。这是矿区延续了二十年的习俗。一大早,大家就拿起扫帚、拖把,把宿舍、办公室、机房,打扫得干干净净。“把穷气、晦气,统统扫出门!”年轻的小张一边扫地,一边“叫嚣”。宿舍里,我把去年的旧工装叠好,放进柜子,拿了一身全新的出来。窗外的阳光正好,扫完地,坐在窗边,晒着太阳,心里格外敞亮。
还有正月十五元宵节,矿区的活动更是丰富多彩。猜灯谜、闹元宵、吃汤圆……大家欢聚一堂,共庆佳节。猜灯谜的内容既有传统的诗词歌赋,也有煤矿的专业术语,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热闹非凡。吃汤圆的时候,所有人围坐在一起,分享着团圆的喜悦,感受着年的温馨。
年味里的温情底色
正月的矿区,年味藏在每一个细碎的瞬间里,那些不期而遇的温情,像冬日里的暖阳,照亮了坚守的时光。
新年第三天,随着采掘队复工复产,我们也迅速投入到运维工作中。开工第一课上,大家穿着崭新的工装,端坐在会议室,一起学习了各类安全生产会议精神,强调了运维工作注意事项。新的一年,就这样,在坚守与期盼中,拉开了序幕。
回顾过往,这是我在矿区度过了十二个春节。从最初的陌生,到如今的眷恋,我渐渐明白,矿区的年味,从来都不是单一的团圆,而是坚守与温情的交织,是责任与热爱的相融。它藏在红灯笼的暖意里,藏在岗位上的饺子里,藏在同事相扶的背影里,藏在每一个矿区人,对工作的坚守,对生活的热爱。
正月的风,依旧吹过山峁,红灯笼依旧在屋檐下摇晃,机房里的灯火依旧通明。那些藏在正月里的年味,那些细碎又滚烫的温情,那些坚守与担当,早已刻进了煤矿人的骨子里,成为了我生命中,最珍贵的记忆。
这年味,是矿区的魂,是煤矿工作者的根,是我们在岁月里,沉淀下的最动人的美好。(解文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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