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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征印象

  --上小学绘画成绩好,每次都能得60分到70分,其他功课门门不及格。
  --考武汉一师被破格录取。我考得一塌糊涂,招生老师看我字写得好,就要了我。她应该是我的恩师,印度尼西亚归国华侨。
  --38岁考入湖北美术学院,师资班油画专业。全班年龄从大到小我排名第二,比最小的18岁的同学大整整20岁。
  --我聪明吗?绝对不聪明。
  蒋征先生为了证明自己确实不聪明,没有什么天分,列举了一连串的理由。
  蒋征先生说:所有画家他们是凭着艺术天资成就了他们的作品。我没有任何艺术天资,凭着我的执著和勤奋,沿着大师们的道路慢慢前行。
  蒋征先生说:这几句话你可以记下来,可以写进你的文章里--除了世界级的艺术大师要有天分之外,一般人可以通过后天努力成为画家。
  萨尔瓦多·达利,世界级的艺术大师,西班牙超现实主义画家。肯定是一位有天分的人物。
  蒋征集约画室墙上挂着油画《达利印象》。这是他的代表作之一。
  这是画的达利吗?整个画面被红色占领。两只高高耸立蓝色犄角,达利的两只眼睛分别长在两只犄角上。一个白色的羽毛状大圆圈,圈圈里大概就是达利的头部。我以为这是牛魔王的形象。达利的头顶上还有一只展翔欲飞白色鸟儿。再细细看去还有呢,达利的嘴巴、胡子及下颌骨又构成牛头的造型。像两把镰刀一样向上翘着的胡子,就是与世界级艺术大师达利齐名的达利的胡子。
  《达利印象》凸现出了达利的荒诞气质。
  达利创造了梦幻般的形象。
  蒋征创造了梦幻般的达利。
  这是按照通常欣赏方式在看蒋征的油画。其实,只看了一半呢。还有一半,需要倒过来欣赏。那是两个亭亭玉立的美女,她们有坚挺的乳房,有披肩的长发,有时髦的修长的美腿--倒过来的两只犄角。
  这就是蒋征的现代旋转绘画的独特的艺术魅力。
  蒋征的油画《梵高印象》《少年贝多芬》《毕加索笔下少女的梦想》,都是些梦幻之作。让具象隐去,让抽象复活。
  我说过,人与人之间,有智力差异;在正常人之间,其实差异并不大。那些成功人士,就是对自身智力,自我开发得好。就像朋友送我的一把二胡,开始拉到第三把,就会发出生涩难听的声音,经常拉下来音质越来越美妙了。这就是开发功能的一例。
  蒋征年轻时兴趣广泛,弹钢琴,打乒乓球,还踢足球。也喜欢画画,但不是特别喜欢画画。在武汉一所中学任教,他先把自己“开发”成一名称职的体育教师。他又觉得自己个子小,站在学生面前不够高大,请求学校让他教美术课。校长说,你把我们那个体育尖子培养好,送出去了,你就改行。小个子体育老师为学校输送出去一个大个子运动员。
  1976年,他如愿以偿地当上美术教师,开始踏上了与其说是美术教学,不如说是美术自学的里程。1977年这一年,他画了6000幅速写、素描,拼命开发自己艺术细胞,为他后来考入湖北美术学院奠定基础。
  一位穿着绚丽服饰的西双版纳少女,头顶裹着白色的头帕,姣好的容貌带着几分羞涩,像一条身姿阿娜的美人鱼。她的恋人却正在被一条大鱼吞噬,头部刚好嵌在大鱼的大嘴巴里。油画《鱼魂》演绎的是一出东方青年男女爱情的神话故事。这幅画按顺时针方向旋转,每旋转一个90度,会出现一幅新的画面。
  第二幅,色彩斑斓形态各异的鱼类,在深蓝色的大海里畅游。
  第三幅,一位头戴贝壳帽的红衣男子侧身而立,他就是传说中的罗密欧,他身后是美人鱼朱丽叶。朱丽叶,长袖轻拂,随波荡漾,身姿飘逸,神态优美。一条金黄色大鱼,长满一嘴人牙,凶猛地窜过来,强行把一对恋人分开。与第一幅的东方爱情神话对应,这是一出西方经典爱情故事,在浩瀚大海里的延伸。
  第四幅,金黄色大鱼成为整幅画面的视觉中心,它腾空跃起,凶煞逼人,演绎着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的惨烈现象。
  一幅《鱼魂》,蒋征把他创立的现代旋转绘画,发挥到了极致。
  蒋征的油画,着意颠覆人们的思维定势,调度人们从不同视角欣赏一幅画,给人们以进入多元化的艺术世界的心理暗示。
  蒋征笔下的海鱼,不是现实生活中的海鱼,又同现实生活中的海鱼,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大自然在蒋征的旋转绘画里变得另类了,《海韵》创造出大海的另类韵致,《山魂》创造出山峦的另类神奇。
  面对面地坐在餐桌两边。
  两支啤酒。他浅浅倒上一杯,其余都由我包干。
  你从哪来的这么多怪念头呀?喝冰啤酒我喜欢一饮而尽,谈话我喜欢单刀直入。
  他说有个外国人想买他的画,盯着他的脑袋看了半天,也问这句话。
  他说进餐馆上楼的时候,看到到处都是毕加索,到处都是达利,还有葛利斯。
  我看他的人物画,都是些几何体构成,我想起1999年春天在北京美术馆,看过一个画展题为《重新组合》。8位年轻画家,重新组合在一起。他们的绘画风格,从构图到色块,也好像有重新组合的味道。我面前的蒋征,也是在搞重新组合?他脑袋时时刻刻在把周围的人物和景物翻译成奇形怪状的东西?
  坐在这位先生面前,我突然觉得不自在起来,此时此刻我在他眼里,是不是也被翻译了,已经变形了,变成了一个由三角形、多面体的重新组合?是不是已经变成医学院实习学生解剖刀下的一块块肌肉、一个个内脏、一截截肢体的重新组合?
  我再加了一支啤酒,我需要用啤酒给我压惊。
  一幅题名《希望》的油画作于2008年5月。
  2008,北京奥运。
  坐在轮椅上的少女与推着轮椅的白衣天使。
  轮椅造型简洁新颖,应为蒋氏专利品牌。
  轮椅上少女的前方,有一个英文单词HOPE,有一扇门在她前方打开了,有一条路在她前方延展开去了。这幅画创造了一个美丽的意境。绝处逢生就是希望。
  变形,荒诞,重新组合,毕加索和达利基因,都没有使蒋征远离现实。他的双脚依然站立在大地上。他的艺术创新依然植根于民众生活的土壤里。
  1997年,有作品《守望》。这幅可以四面旋转的油画,主幅是一位女子守望在一棵大树前。
  2009年,有作品《绝望》。大地被洗劫了,荒芜一片,只有几棵光秃秃的树木,只有一棵树上有刚刚生发的叶子。一只可爱的小狗,脖子上套着绳索,它被拴在绝望之中。
  2009年,有作品《渴望》。这是一幅更趋抽象的油画。背景是平行的斜向的色条,红的黄的白的相间。一个头戴工人帽的男子的头像占满画面。像一尊金属雕塑。男子双眼深陷。每一滴泪珠都有重量。他渴望什么呢?反正他在渴望着。整幅以红色为基调。火辣辣的。暖烘烘的。
  像众多有成就的画家一样,蒋征生活在人世间,关注人间烟火,关注百姓冷暖,关注人类生存的环境,关注我们亲爱的地球。
  我也玩一回中国拼贴,写个蒋征印象。
  蒋征创立的中国拼贴油画,1986年申请发明注册获得核准。
  一位画友绘画之前,用纸揩去笔头油彩,蒋征无意间打开揩笔的废纸,一只蝴蝶栩栩如生地出现在眼前。他惊呆了。这么美丽的一只蝴蝶呀,真让你画也不一定能画出来。于是,他把这只蝴蝶作为拼贴的素材,拼贴出第一幅蒋氏拼贴油画。随后他沿着这个思路继续试验,拼贴出了一幅幅精品。说是精品一点不为过,因为他的多幅拼贴作品,都悄然失踪了,无偿地成了人家的收藏品。
  回到前面的问题上来,蒋征头脑里怪念头,究竟是怎样产生的。他给了我一个不确定的答案:都是在梦中。不一定是每一天,而是经常经常,凌晨三点半到五点之间,艺术之神来到他的睡梦中,有一些稀奇古怪的影像或念头一闪而过。等渐渐清醒过来,他会自然而然地追忆梦境,对其中有价值的部分进行确认,于是就有可能诞生一个什么全新想法。
  蒋征一步步走向成功,源于他的执著和勤奋,还有一个关键点也许更为重要,他是在不间断地开发自己的大脑、不间断地研究自己的思维方式、不间断地归纳自己的经验的轨道上前行。
  也许人们认为他这种抽象画要比具象画简单得多。其实不然。蒋征的《鱼美人》画了一年时间,《睡美人》的一只脚画了几个月。一个怪念头在头脑里产生,一瞬间就完成了,把一个怪念头在画布上表现出来,就没有这么容易,也许需要一年半载,也许需要更长的时间。
  蒋征对色彩有独特的感悟。他分别建立起红色、蓝色、绿色和黄色等四个系列。他似乎不太用过渡色。譬如他笔下的红,譬如《达利印象》和《山魂》,红得让人感觉惊奇。他每幅画呈现的色彩,都给读者以陌生感,构成对视角的强烈冲击波。
  一个有趣的话题是,蒋征以往并不喜欢毕加索,对于他的变形、恐怖、野兽派画风以及唯美主义并不认同。2005年,蒋征变了。也许就是在某一天凌晨的三点半到五点之间,他的一场梦境改变了他,他步上了毕加索的后尘,连同毕加索同时代的大师达利,还葛利斯,一起喜欢上了。他把他们的基因嫁接在自己的艺术趣味上,给自己独特现代旋转绘画艺术,开拓更加广阔更加美妙的前景。
  --2011年7月30 写于东亭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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