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陕北:石油之痛

企业报道  2013-04-09 17:01:39 阅读:
核心提示:“你想迅速成为百万富翁、千万富翁吗?那就赶快去陕北开采石油,利润大得远远超过贩卖毒品……”——1995年,西安一房地产开发公司的老总激动地向他的几位朋友如是说。在陕北仅仅转了一圈,他便把手中几乎所有的资金迫不及待地投入到陕北靖边县去开采油井,迅速地由“房老板”转为“油老板”。

  “你想迅速成为百万富翁、千万富翁吗?那就赶快去陕北开采石油,利润大得远远超过贩卖毒品……”——1995年,西安一房地产开发公司的老总激动地向他的几位朋友如是说。在陕北仅仅转了一圈,他便把手中几乎所有的资金迫不及待地投入到陕北靖边县去开采油井,迅速地由“房老板”转为“油老板”。

  20世纪90年代,一个又一个充满传奇色彩的油老板财源滚滚、日进斗金的故事让闻者无不跃跃欲试。在高额利润的诱惑下,各路投资者携巨资从大江南北纷纷入驻革命老区陕北,希望在这块贫瘠的土地上一圆自己的富豪梦……

  招商引资

  陕北位于贫瘠的黄土高原,这里干旱少雨,沟壑纵横,经济落后,生活贫困。但陕北的贫困又是“富饶的贫困”,因为它的地下蕴藏着丰富的煤炭、石油、天然气资源,我国陆上第一口油井、第一个炼油厂都诞生在延安。勘探表明,陕北地区石油储藏量占整个鄂尔多斯盆地的80%以上。然而,从1907年延长县打出中国第一口油井开始,直到20世纪80年代后期,虽历经几代人的努力,但陕北石油开采的成效却一直不佳,陕北的两个国有采油主体——延长油矿管理局和长庆石油勘探局打油的成绩让人颓丧。之所以如此,主要是由于陕北特殊的地质构造——石油油藏规模小、分散、连片性差,油层低渗透、产量低、开发难度较大……

  改革开放以后,一些权威人士认为,用开发大庆油田的方法来开发陕北油田肯定行不通,国家应对陕北油田开发给予特殊的政策。曾任延长油矿领导、后担任原国家石油部部长的康世恩在一次会议上说:“陕北有多大,油田就有多大,问题在于井井有油,井井不流,克服这个难题,一要靠政策,二要靠技术。”后来,他又提出了让陕北地方政府参与石油开采的新思路:“各县发给一台钻机,叫老百姓打井采油,10—20年打算一步一步走,一个县千百口井……”

  康世恩的意见得到了国务院的支持。于是,从1990年开始,陕北延安、榆林的15个主要产油区县相继组建了本县的国营石油钻采公司,开采石油。由于各县财政普遍困难,所以这些钻采公司主要是依靠银行贷款开始进行石油开发。

  为了扶持老区人民早日脱贫致富,也为了加快陕北的石油开发步伐,1994年4月13日,原中国石油天然气总公司和陕西省政府签订了开发陕北地方石油资源的协议,按照这一协议,从长庆石油勘探局登记的矿区内划出约500平方公里、从延长油矿管理局登记的矿区内划出约580平方公里,交由地方所在市县组织开发。这是建国以来我国把石油开采权下放到地方的“破天荒”第一次,充分显示了国家对陕北老区的关心和照顾。但是,由于多种原因,当时陕北15个主要产油区县的国有钻采公司普遍严重亏损,有的已倒闭破产,有名无实,不少已打成的油井由于经营亏损被转卖或承包出去。在这种背景下,为了抢抓国家政策机遇,解决石油开发资金不足难题,各产油县竞相制定招商引资优惠政策,鼓励和吸引各类客商包括私人投资者来本地进行各种开发性或生产性石油投资。

  在石油的高额利润和地方政府优惠政策的诱惑下,大批投资商蜂拥而至,争先恐后地开采石油。各县一般采取的是投资商与各县联营开发的形式,由投资商与县政府或县钻采公司签订联营开发协议,联营期限一般为5—8年,一些地方联营期限则在10年以上。投资商大部分为个体私营投资者,还有一部分是以外地企事业单位的名义进行投资,但实际上也多为民间投资。

  吴旗县一干部在回忆当时的情景时说:“那时候,各处都显得热火朝天,但知情人都知道,在热火朝天的背后,开采秩序越来越乱。”

  在混乱的开采秩序中,大大小小、五花八门的各类石油开采企业在陕北遍地开花、井架林立、机器轰鸣,大有当年全民大炼钢铁的阵势。据不完全统计,到2000年底,陕北15个产油区县共引进个体私人投资企业1039家,打油井4473口,形成原油年生产能力100万吨、有效投入资金达55.5亿元的局面。在石油大开发的热浪中,各产油县的财政收入亦大幅度增长,如靖边县1994年财政收入仅为500多万元,而2000年则达到了2亿多元,其中绝大部分来自石油收入。据有关资料统计,到20世纪末,石油收入分别占延安、榆林两市地方财政收入的80%和30%以上。

  掠夺式开发

  石油富裕了陕北的地方财政,也暴富了一大批投资石油的油老板。由于陕北油藏较浅,平均不到1000米,一般打一口井只需十几天时间,投资约35—40万元,投资小、收益高、见效快,使得大批油老板迅速的盆溢钵溢,财富呈几何级数增长。

  一位熟悉陕北采油业的人士算账说:“一口产量较低的油井每天约出产1.4吨原油,按每吨原油1500元算,油老板每天收入1960元,一年时间就可收入70多万元,除去必要的开支,每年至少净赚60多万元,采几年后油井私下一转让,又能赚四五十万元……”一位油老板曾向人炫耀,2000年,他花130万元买的两口油井,经营了不到两年就赚回了本钱。

  由于引进的投资商数量多、规模小,且绝大多数投资商以前从未从事过石油开发,缺乏开采技术,加之管理跟不上,所以开发秩序一度十分混乱。

  按照合同约定,私人油井投资者只能将采出的原油交给联营的钻采公司,但一些油老板为了牟取更大收益,私自倒卖原油,偷逃税费,导致陕北土炼油厂和小炼油厂泛滥成灾,1999年,仅榆林取缔的土炼油厂就达1000多座。一座土炼油厂的投入只需1万元左右,而加工1吨原油的利润却高达50%以上。个人暴富了,国家原油流通秩序却乱了。同时,由于许多投资商急功近利,短期行为严重,掠夺式开采石油,造成了陕北石油资源的严重“透支”。陕西石油老专家刘铁河曾多次深入陕北私人油井作业区,他痛心地说,由于石油属于国家资源,按照投资商与县钻采公司的合同,一般油老板不享有油井的“所有权”,仅仅享有“投资权”和“5—8年的收益权”,5—8年后油井要无偿交给钻采公司。因此,为了利益最大化,不少油老板在有收益权的5—8年内,大搞掠夺式开发,本来可以开发几十年的油井,开采了几年就进入枯油期,有的油井只好被迫放弃。

  刘铁河说:“如在油井开采技术上,有一项很重要的技术叫注水,可以有效提高油井的产油率。但由于此项技术投入较大,故一般私人老板根本不愿投资,结果使原来产油率可以达到25%左右的产油井,只能出10%左右的原油,这样等于把60%的储量都扔在了地下,这种低层次开发造成的巨大资源浪费,简直是对国家、对子孙后代造孽!”

  由于油老板们近乎疯狂地乱开乱采石油,许多地方的环境被严重污染,生态平衡被大大破坏。在产油的横山、靖边等县,随处可见掠夺式开采原油导致的树木枯死、庄稼腐烂、土地变质等景象,原来清澈的大理河、阳岔河河水也日趋混浊,漂浮的黑色油块顺流而下,两岸草木枯萎,美景不再。为此,2000年11月6日,在中国第一个记者节来临之际,陕北靖边县的祁生盛、横山县的马光洲和安仰生三位农民个人出资在《中华新闻报》刊登广告,在向全国新闻工作者表示节日祝贺的同时,“请求全社会和全国新闻界关注我们日益恶化的生存环境!”

  虽然牺牲了资源、牺牲了环境,但石油带来的收入却似乎并没有造福百姓。“开采石油富了市县、富了油老板,却没有富民。”靖边县白狼城村村民李守望说:“按县上的规定,采油村农民可享有占地补偿费和扶贫费,占地费每亩500元,扶贫费依油井产量而定,一口井一年从2万元到8万元不等。1999年我们这里打油井后,全村人均得土地补偿款780元,我们这里的油井效益好,全村150户全年也只得了6万多元扶贫款,户均400元,但我们村原来的14平方公里耕地,如今只剩2平方公里。因为污染,我们现在是牲口不能喂、田地没法种,出门挣钱没门路,呆在家里没法过……”拥有27万人口的靖边县是陕北的产油大县,但却迟迟摘不掉国家级贫困县的帽子,绝大多数老百姓生活依然贫困……

  清理整顿

  针对陕北石油开发中凸显的诸多问题,1999年上半年,原国家经贸委、国土资源部会同陕西省政府,就陕北地区石油开采秩序进行了一次深入调查。

  调查形成的《关于陕北地区石油开采秩序情况的调查报告》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以下简称《矿产资源法》)及相关配套法规,国家对石油资源的勘探、开采审批实行一级管理。但实际上,陕北部分县在组织石油开采过程中,给相当一部分投资商办理了可直接从事钻采活动的证照,并作为联营企业给予开采油区。有的联营公司虽然挂靠延长油矿管理局,实际上是各自为政,大多不具备石油勘探开发资格。《报告》认为,地方各级政府和部门要坚决停止和纠正投资商参与石油开采,严禁未经国务院批准的任何企业和个人从事石油和天然气勘探开发业务,坚决停止和杜绝越权审批油田及井块的行为。《报告》提出,对各产油县国有钻采公司的联营公司,应根据不同情况分别采取划转、收购、兼并、资产入股等多种方式融入延长石油工业集团,实行统一管理。

  国务院领导对这份报告十分重视,并批示,整顿陕北地区石油开采秩序,事关生产流通秩序的全局,也是管住源头的重要措施,一定要坚决依法行政,从严整顿。

  这份调查报告以“1239号文件”的形式下发到陕西省后,从1999年5月开始,陕西省开始逐步整顿石油开采秩序,着力打击黑井、偷炼油、规范原油的开采,做到停止招商引资、停止新打井、停止批井位,统一计划、统一运销、统一税费、统一票据。但是,整顿一开始并没有取得明显效果,不少地方仍然没有停止油井开采招商引资和井位审批。一位参与整顿的干部说:“由于石油已成为各产油县的经济命脉,占县级财政收入的绝大部分,所以,许多地方为了自身的经济利益,对整顿或观望,或拖延,或阳奉阴违,‘1239号文件’精神并没有得到认真落实。”

  直到2002年9月11日,中央电视台“焦点访谈”曝光了陕北吴旗县一些官员非法参与石油开采的内幕情况,在社会各界引起了很大震动,中央几位领导相继作出重要批示,要求坚决收回个人油井收益权,严厉查处领导干部参与非法采油行为。此后,陕北清理整顿私人油井工作才进入了一个“动真格”的新阶段。

  2002年10月,原国家经贸委、监察部的领导分别带队亲赴陕西,督察陕北石油秩序整顿工作,要求立即收回个人油井收益权,并严厉查处领导干部参与非法采油的行为。2002年10月15日,陕西省政府在吴旗县召开了整顿石油开采会议,要求彻底取缔所有联营开采石油的公司,收回其经营权、开采权、收益权。

  此后,一场以清理整顿私人、单位联营开采油井为主,有偿收回油井收益权的工作在陕北如火如荼地展开。

  正本清源

  这次整顿陕北石油开采秩序的法律依据是1997年1月1日出台的《矿产资源法》和国家有关法规政策。按照《矿产资源法》规定,必须是国务院批准或同意的石油企业才能从事石油开采。按照新法,此前所有与新法律条文相抵触的旧法规、地方政府与企业所签订的石油开采协议合同等均无效。而依据国家《合同法》及有关法律规定,违法合同不受法律保护。由此,当年陕北各产油区县在没有严格执行国家相关法律法规的情况下,招商引入的那些并不具备开采石油资质的联营个人和单位与当地政府所签订的石油开采合同也必然无效。

  这样,1000多家联营个人和单位的5000多口联营油井被列入政府应收回之列,涉及近万个自然人股东。

  由于有些投资商从别人手里购入油井才两三年时间,成本还未收回;有些投资商是近几年才打的油井,收益期远远未到;有些投资商是采取股份合伙形式投资石油开采的,他们的背后还有众多中小股东;还有一部分投资商是依靠银行贷款或民间高利贷来开发石油,负债较大……所以,得知油井要被政府收回后,投资商的心态十分复杂——

  安塞本地投资商老王则介绍说:“1999年之前,不少地方只允许外地投资商开采石油,直到2000年,才允许本地人投资。看着采油能带来暴利,许多并不富裕的当地人十分眼热,于是几十户、上百户自发集资入股,以高价从外地投资商手中买下油井,结果是,一些外地投资商赚了大钱后早已走人,而靠着一万、两万凑份子凑起来的众多本地投资商却碰上了政府收回油井……”

  一位姓郑的投资商则认为:“不管咋说,政府按国家法律收回油井,这个大原则我们理解,但是,当初是地方政府制定招商引资政策把我们引到这里来开采油井的,所以现在要收回油井,当地政府也要坐下来和我们公平合理地谈收回的条件。”

  正是由于收回联营油井事关多方经济利益、涉及矛盾十分复杂,备受社会各界关注,牵一发而动全身,所以这次油井收回工作一开始,陕西省就要求延安、榆林两市在依法积极、稳妥、坚定不移地推进油井收回工作过程中,要“态度是坚定的,但方式是有情的”。

  从今年3月16日开始,延安市对收益期已满的油井立即收回,收益期未满的油井则实行有偿收回,即根据油井剩余收益期,综合考虑油井产量、自然递减、地质变化及环境污染治理等因素,扣除完全生产成本和相关税费,依据前3年平均油价,测算出投资者在剩余收益期内的预期收益,一次算清,逐年兑付。这样,既按原定收益期保证了投资商的利益,又达到了整顿规范开采秩序的目的。

  今年5月23日,榆林市也发出了彻底收回油井所有权、经营权、收益权的号令,展开大规模的油井收回工作。

  对于政府依法收回油井,绝大多数投资商是理解和配合的,因而油井收回工作进展比较顺利。截至今年7月底,延安市全市479户联营个人和单位的2165口油井收益权,已由所在县区钻采公司全部收回;榆林市的大部分油井收益权也已收回,目前此项工作已接近尾声。

  据了解,收回联营个人和单位的油井收益权后,陕西省将按照《公司法》,以延长油矿管理局、延安炼油厂、榆林炼油厂和15个产油区县的钻采公司的资本为股本,组建延长油矿股份有限公司,真正形成一个产权明晰、政企分开、配置优化、管理规范、符合现代企业管理制度要求的紧密型企业集团。这样,既符合《矿产资源法》的规定,符合国家关于陕北石油开采秩序清理整顿的一贯方针,也有利于陕北石油天然气资源的统一规划、勘探和开发,有利于从根本上扭转陕北石油开采秩序混乱的局面,促进陕北人民的脱贫致富和陕北经济社会的可持续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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